喧鬧的獨語

故事將如何結束, 你在狂喜後感覺
一本書將盡的跡象, 幾乎都忘了昨夜的時光
已經過去了.

空氣彷彿是潮濕的, 閃著薄薄的光.
有時凝望著自己, 不知道自己扮演何種角色
你在虛構的場景度過太多時光,
不知疲倦地凝視著虛構的形象.
一天比一天更快樂, 你每天都可能死去
比如像某個演奏家, 大哭一場
死在音樂會上.

有時你想你只是在作夢, 帶著孤獨者的憂鬱
更多的時候, 你忘記了,
比風更虛無的心, 生存不過是偷來的
而你昨夜流下的汗水
比你更真實

我帶著虛妄的嘶吼, 想像妳在流動的夜
和夜色慢慢融在一起, 只有遠方的鼓聲
還停留在夢的枝葉上.
「我是個愛作夢的人, 只有在夢裡...
只是妳在夢裡, 使我驚醒了.」

你的聲音有點清脆, 嘴裡含著
孩子般的微笑, 在我身旁輕輕飛舞
影子在地上並沒有被放大, 瘦弱的形象
迷蝶般的美姿, 在黑暗中散發著空白的氣息

我可以繼續想像, 這個場景
的最後一縷氫氣光.
在我倆的眼前閃爍, 你呼喊了一口氣
臉頰上的紅暈緩緩消逝, 細長的眉毛
在你的亮眼上顫動, 身上的幽香
瀰漫在一個黃昏的世界.

但是我難以看清你, 暮色太濃
你的臉龐靜謐, 彷彿滲著寒意
慢慢地
融在越顯稀薄的暗影

我無數次迷失於
這個過於美好的夢境, 彷彿囚禁在
一個水瓶座交疊的祕語.
我拉著你的衣襟, 緩緩地旋轉著
在他眼下, 像個偷窺者
躲在黑暗裡, 容忍自己的陰影拉長
容忍這個虛幻世界的
光亮和漫長

事實上
當我墜入睡眠, 妳就浮現在那裡
我只有描述妳,
才能擺脫一個夢的追逐. 我承受了太多的虛構
當我轉向現實, 臉上有著茫然的歡快
我開始明白, 現實是神祕的

也許這個流動的夜就是一個夢, 而我們
是在一首詩描述的夢境裡
一切都很安靜, 一切都很安靜
一切都很安靜, 一切都很安靜

2009.09@南港

31屆聯合報文學獎新詩大獎／石榴

詩文/達瑞

然而寂寞的隱喻恆常在側
當世界放棄了抵抗，
妳的沉睡是一種片面的衰老
在我的夢裡靜靜完成
一滴未及時洗去的石榴汁
占據了時間的衣角
如霧如秩序之瓦解，那些
暈漬而出的不安，那些
未曾流露的距離感——
妳微調的髮色，新換的盆栽
妳拍賣的物品暗中結標了
室內滋生著離開的聲音
窗或者沉默的餐具
這是另一個垂危之夜，
鎖匙懸在情緒的邊緣
未完的對話被風扇輕微地吹起，
幾經複寫的無法透過語言的
此刻是額外的空隙，
記憶的觸感正緩緩流去
被留下的是過期的處境
過期的旅行計畫過期的默契……
「情節至少恢復了。」妳說
並間隔著連日堆積的陰影，
如一滴意外濺出的石榴汁
表面受潮了，愛情便已鬆動了
這是不甚甜意的季節，
一切突然酸澀了起來
我整理一日之線條
關於妳的仍未換洗，散落於地
是無關的子句。我們是
城市裡一滴輪廓不明的愛，
滲透於生活的暗流
當妳拎著昨日醒來，又將
延續共有的語氣：「記得
罐頭」「魚缸要換水了」
「午後可能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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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詩韻律感極好, 段落間的聲韻隱晦更迭
一股詩歌的創新意識, 為今夜開解了一把鑰匙
好澄明 藍色的見證.
詩境, 詩語, 我又回到冥想境界的學習了!

荒山仙境

待戶外天色微明, 綠葉上紫藍色的閃光熄滅
在清晨沒有顏色的神秘天光中, 深黑色的烏鴉從灌木叢飛出
夜間令人迷惑的電子節拍還在放送,
迴蕩在尋歡作樂人群皆已消失的荒山.

空氣中滿是霧濛, 遺留下的歡快如此陳腐.
明亮, 微顫的天氣, 望去一片盡是蒼白的灰
樹枝裡的九月花朵泛綠, 帶著濕草和新土的香氣
但我一無所知. 彷彿夢裡的一切都蒙上了淒切的透明.

此刻必然空曠了





我的世界被孤立在夢的死訊
就讓我記住這樣的一次旅行, 你與我分享過的仙境.
2009.09@崑崙

準備進入地底世界，我已在最深的一層。

每個人都生活在空氣中，

安穩無事，不覺察任何惶恐，
將我凝結，層層包圍，
你無法擊碎，窒息逼臨我們。

時間「無限久」，
空間「層層」凝凍，
你的眼睛觀察我，
看到人與物易位而變形的荒謬。

香草記

吸食了香草，迷夢自此開始

本以為我是蒼蠅，被人趕到東，我便走到東，被人趕到西，我便飛到西。
嗡嗡，嗡嗡的。可惜現實是我是一隻腐鼠，坐著食黍。

時間總行得太慢，短針追逐著長針。
夜幕漸漸升起，濃霧中你就悄悄地秘密行動。
一刻後，輕煙般溜走了。

窗外一絲熱風拂過，我嗅著潮溼的空氣。
不忍天氣的酷熱，更痛惡被濕悶的天氣早早從夢中弄醒。
重複又重複，我仰望著同一片天空，看著明暗瞬息，晝夜循環。
明日重複今日，今日重複昨日，腦海裏的影像如菲林般播著同樣的畫面。

最後進入了黑洞（to the next warzschild Geometry），沉悶中尋找我的愛侶－ｃｈａｏｓ。
只在白堊般白的藥罐子中看到了這塊，
最後的香草。

吸食了香草，生命自此終結

賀! 湯湯已逝的小鳥

日子這麼長/長不成我們要的那樣子
只要一到月光/空谷中開始說話
我在漂白的退色上/紀念小鳥穿走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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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穿衣原是一種/下意識必要的無聊/一種/本能】